我们使出的为什么是“杀手锏”,而不是“杀手刀”“杀手剑”?
在《说唐演义》中,秦琼和尉迟恭二人的武器“杀手锏”和“鞭子”被唐高祖李渊钦封。为什么从军队行伍乃至演义小说,都对锏这类钝器颇为青睐,甚至会将在关键时刻使出绝招的称为“杀手锏”,而不是“杀手刀”“杀手剑”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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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使出的为什么是“杀手锏”,而不是“杀手刀”“杀手剑”?

湘桥蓬蒿人    2021-02-25

本文系“国家人文历史”独家稿件,未经允许请勿转载

“双锏打出唐世界,单鞭撑起李乾坤。”

在《说唐演义》的世界中,秦琼和尉迟恭二人的武器“杀手锏”和“鞭子”被唐高祖李渊钦封。

其中,锏不同于刀剑,作为钝器,其外观远不如宝剑青锋“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”般潇洒,但为什么从军队行伍乃至演义小说,都对锏这类钝器颇为青睐,甚至会将在关键时刻使出绝招的称为“杀手锏”,而不是“杀手刀”“杀手剑”呢?

我们使出的为什么是“杀手锏”,而不是“杀手刀”“杀手剑”?

从撒手锏到杀手锏

“杀手锏”本不叫“杀手锏”,而是“撒手锏”。当作战一方被敌将追杀面临险境时,会抽出锏来,回身将锏对准敌人重要部位投掷出去,类似卧马回身枪的招式,这就是撒手锏。

后来,这种绝招在演义小说中被附会给了秦琼。秦琼善使锏,撒手锏更是秦琼的压箱底绝招——有分旋法和疾法,旋法令敌坠马,疾法令敌毙命。在秦琼手中,撒手锏几乎逢战必胜,“必刺之万众之中,人马辟易”,久而久之,“撒手锏”逐渐被传成了“杀手锏”,成为瞬间扭转局势的绝招。

我们使出的为什么是“杀手锏”,而不是“杀手刀”“杀手剑”?

那么,撒手锏的威力真的很大吗?

锏的外形是棱锥形,具有很强的穿透力。投掷时,锏具有惯性和强穿透力,破甲能力自不必说。关于投掷锏的杀伤力,美国冷钢公司曾做过一个实验,实验人员者将棱锥锏投掷出去后,轻松将牛头穿透,十分强悍。

对于破甲杀伤来说,撒手锏的确可以称为“杀手锏”。

重甲大杀器

真实历史上,秦琼是以善用马槊闻名的。古代战场上,人们使用的主流武器是长矛、长柄刀等长柄武器,锏在大部分情况下是作为副武器以备不时之需的。

刀剑为打击武器,用于劈砍造杀伤,鞭锏为钝击武器,最大的作用莫过于击甲制敌。古代东亚尤其是中国古代军队,特别是宋金时期,各国军队的披甲率一直维持着较高的水平,精锐部队清一色着重甲,所以宋金时期的军事技术、武器,多围绕击败重甲开始,相对的,这个时期也是刀、剑等利器发展的低谷期。

对付铠甲的方式有很多种,可以用硬弩强弓射击,也可以用钩镰枪钩走敌人的头盔,配合短兵刃夺走敌方武器并制敌,但就性价比而言,尤其是对生产水平不高的游牧、渔猎民族来说,他们通常喜欢用钝器来对付重甲,锏就是一个绝佳选择,时至今日,仍有不少宋金时期的锏传世。

“宋靖康李纲锏”就是目前发现的古锏实物。锏身呈棱锥状。四刃每刃面宽1.6厘米,刃锋利光亮,近格处一刃面嵌金篆书“靖康元年李纲制”七字。这把李纲锏全长96.5厘米,如果不算外面的鞘,总重量不超过三公斤,一点不笨重。轻便将锏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。相比于铁鞭,锏身没有节,棱面有凹槽帮助减重,因此在同等长度下,锏要比鞭轻盈许多。在古代,一支双手用的长鞭,重量可以达到将近十几公斤,重量是锏的数倍,与此同时,锏身自棱锥到锏柄“工”字形结构,更为稳定牢固。

《武经总要》中描绘的鞭和锏

作为副武器的鞭、锏一类钝击兵器,是士兵、尤其骑兵选用卫体武器的有力补充,既可以利用速度提升对重甲的打击效能,在应对利器方面也有不错的效用。

锏不同于锤或者骨朵等重心在前靠头部攻击的钝器,锏的使用方法和刀剑类似,虽然锏比刀剑略重,但是前细后粗,后面有配重,尽可能让鞭锏的重心靠后,使用起来相对灵活。如果使用者武力值较高,不仅可以有效阻挡刀剑,还可以利用锏刃粗厚的特点,砸击敌人兵器,让敌人的利器出现卷刃甚至弯折。轻便又好用的锏自宋金以来颇受军人欢迎,明清进入火器时代,锏还有其用武之地。

阵战短兵:锏在战场上的使用

明代成书的《水浒传》第八十五回“宋公明夜渡益津关”中,对武力超群的辽国第一上将兀颜光有这样的叙述:

“原来这兀颜光都统军,正是辽国第一员上将,十八般武艺,无有不通,兵书战策,尽皆熟闲……上阵时,仗条浑铁点钢枪,杀到浓处,不时掣出腰间铁锏,使的铮铮有声,端的是有万夫不当之勇。”

《水浒传》对用锏的描写大抵和真实战场中相似,锏是配合刀枪使用的强力副武器,有截、直劈、侧撩、绞压等24种用法。用锏要求猛、快,因此有“雨打白沙地,锏打乱劈柴”之说,要求锏的使用者从身法到步伐都需要练习。

锏的使用方法

在重甲盛行于世的两宋,锏虽为副兵器,仍有不少武将擅长使用锏。《宋史·任福传》记载,西夏立国初年,在宋夏好水川之战中,任福“挥四刃铁简(锏),挺身决斗,枪中左颊,绝其喉而死”。

历史上也有以锏为主武器的人,如金代信州守将乌延查剌就使用一对大铁锏,在与契丹人的作战中表现突出,人称“铁锏万户”。这种以锏作战的习惯一直延续到明清之际,麻贵、贺世贤、黄得功等将领都擅长用鞭、锏阵战,此后,使用锏的范围不止局限于军官,也出现了规模列装的情况。朝鲜人在万历援朝战争中对明军规模化使用鞭、锏有所记录。《李朝实录》记载:“明人多一鞭简,可于马上释放亦可搁架劈砸,该稷山之役,盖此之功。”

从武将到士卒,锏这类钝器对骑兵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对甲胄的攻击,能在打击重甲士兵时减少主要武器的损耗度。从两宋到明末,战争强度不断升级,军队的披甲率普遍提高,面对精良的甲胄时,刀剑总是表现乏力,除了锏以外,骨朵、铁蒺藜骨朵(狼牙棒)等打击类兵器也因此普及。而相比重心在前的骨朵等,锏的使用更为灵活,携带也更加轻便,更适合士兵尤其是骑兵攻守作战,正因如此,铁锏的使用率先在这一时期达到巅峰。

从现实走入文学,锏的技法从身形、步法、兵器、技击、艺术技巧等方面都有所涉猎,融为一体。技法也变得多种多样:劈、挑、滚、压、搂、旋、撩、刺、崩、扫、滑、粘、脱等。身形变化上包括:俯、仰、开、合,上下起伏。步法又讲究灵活敏捷,各类应用融会贯通。

这给了明清时期小说家、艺术家很好的发挥空间,于是,在各类小说戏曲中,用锏者有小说中的辽国兀颜光、“神拳太保”秦琼,戏曲中“镇潭洲”中的岳飞、战樊城中的伍子胥、打严嵩“中的常宝童等人,他们或者身怀绝技,或者肃穆威严,久而久之,锏在人们心中有了公正、威慑、强大等正面形象。

而锏在使用中又讲究以力制敌,若论刚猛强横,刀、剑、枪、矛远远不及,于是,在小说演义和人们的口口相传中,代表秦家独门绝技的撒手锏在后来被讹传为杀手锏,并赋予了“绝杀”“反杀”的含义,也是在情理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