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辰 2026-05-11
关中平原与四川盆地之间,崇山峻岭环绕,秦岭与大巴山以天堑之势,阻断了关中与四川盆地的南北交通。大自然似乎并不偏爱这片土地,给了它一个注定闭塞与被动的棋局。在这个棋局中,下棋的是人。绝壁、峡谷、老树……先民愣是在石头和枯藤的交错中,开出了一条乃至数条绝路中的通路。而这些通路,塑造了一个天府之国,一群坚韧洒脱的川人。
“噫吁嚱,危乎高哉!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!”绵延数千年,究竟何为蜀道?

四川盆地周围地理形势示意图。来源/巴中市委宣传部
何为蜀道
“蜀道”有广义与狭义之分,广义的蜀道包括由全国各地入川的道路、四川境内的道路;狭义的蜀道指“秦蜀古道”,也是我们提及蜀道时脑海里出现的地理范畴。这里要讲的,便是狭义的蜀道。蜀道以汉中盆地为中转,分为南北两段。北段主要位于今陕西境内,共4段,自西向东分别为:陈仓道、褒斜道、傥骆道、子午道。

蜀道示意图(2024 年12月绘制)来源/熊梅等:“蜀道线路复原与示意图绘制”《蜀道研究》第1卷2025年第1期
南段由汉中盆地向南翻越大巴山,进入四川盆地,共3段,自西向东分别为:金牛道、米仓道、荔枝道。地图中的东驿道是金牛道网络中的一条重要支线,而阴平道作为陇蜀路线,三国时期邓艾伐蜀即由此经过,具有军事战略价值,遂一并显示于地图中。
在南段的三条主要路线中,金牛道在唐宋时期成为最重要的官道之一,起于汉中,经宁强翻越大巴山,过广元、绵阳等地,对四川的影响最为深远。我们耳熟能详的剑门关、翠云廊等景点,就位于金牛道广元段。自秦军由金牛道入蜀,蜀地便被纳入秦的势力范围,最终在大一统时代成为版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它是诸葛亮北伐期间运送粮草的重要路线之一,是唐玄宗避乱的幸蜀之路,也是唐宋茶马贸易和明清物资流通的大动脉。

剑门关关楼,摄/左长周,来源/剑阁县委宣传部
米仓道自汉中翻越米仓山至巴中及渝北等地,地势极为险峻,路线呈网状分布(分西、中、东三道),多以栈道和崎岖山径为主,虽未做官道,却常被视为兵家奇袭的通道。“湖广填四川”时,自北向南进入川东地区的移民也多走米仓道。
而荔枝道作为蜀道网络中唯一一条以水果命名的路,“道如其名”,它确实和荔枝有关。该道南起重庆涪陵,经达州、万源翻越大巴山,北至陕西西乡接子午道直抵长安。当时,为确保荔枝“七日七夜”色味不变,唐代在此设立了高密度的驿站系统,实行接力快传。
不难看出,如果没有蜀道,四川盆地的故事便不会与几千年的华夏历史发生交集,可以说蜀道深刻塑造了四川的发展轨迹,深刻影响了巴蜀文明进程。
那么,蜀道究竟如何从方方面面,塑造了四川呢?我们不妨从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说起。
秦人与铁犁:大一统的新风
其实,蜀道出现的时间,比我们想象得更早。古蜀与仰韶文化存在间接文化交流,彼时或已存在零散山间小径。

三星堆博物馆中陈列的古蜀国三星堆青铜头像。 摄/刘瀛璐
商周交替之际,周人从关中盆地西部崛起;此后,古蜀国发生了由杜宇取代鱼凫为蜀王的王朝兴替,古蜀文化达到巅峰。据《尚书·牧誓》记载,周人伐纣时,有“庸、蜀、羌、髳、微、卢、彭、濮人”参与。由此,南北两方对周边关系的发展为“刚需”,蜀道进一步被开发成形。
蜀地往后数千年的历史转折点,则发生在蜀道被正式开辟之时。
战国时期,日渐强盛的秦国放眼巴蜀,已有筹谋,遂着力开辟入蜀道路,将此前的若干小路整合开拓为大道。但南边的路怎么开呢?传说秦王命人将五头石牛凿刻于秦蜀边境,并骗蜀王说这些牛能排泄金子。蜀王知晓后,当即派五名壮士带队开山劈路,一心要将石牛运回。

明月峡古栈道景区内有关石牛粪金、五丁开道的塑像。摄/解国斌,供图/明月峡风景区
功夫不负有心人,山势再险,路也终于修通了。公元前316年,秦惠文王挥师南下,沿着蜀王费心修好的蜀道,一举拿下蜀国。
金牛道成了,蜀国亡了,但大一统的时代快来了。秦并蜀两年后,置蜀郡,同时以蜀为侯国。公元前285年,秦以郡县制将蜀郡正式纳入政权体系中,此后便持续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以治蜀。
首先,人才不能缺。《华阳国志·蜀志》载:“戎伯尚强,乃移秦民万家以实之。”浩浩荡荡的人才队伍中,便有后来的蜀郡太守李冰。李冰赴任后,针对成都平原“西南高、东北低”的地势及水患频发问题,实施了一系列水利工程,核心目标是防洪、灌溉与通航。
他率众开凿宝瓶口,劈离堆山;筑鱼嘴分水堤,四六分洪;设飞沙堰溢洪排沙,三者协同,实现“深淘滩、低作堰”的科学调度。同时,他疏通郫江、检江等支流,立石人测水位,凿平溷崖险滩,用“火烧水浇法”破岩开路,将自然之力转化为民生之利。都江堰工程自建成以来,历经各代维护修缮,持续发挥灌溉、防洪作用,成为成都平原农业发展的基础保障。
秦并六国后,移民仍在继续,来源以关中秦陇、中原中州、关东六国故地民众为主。来自六国的工匠、工商富豪穿越蜀道,为蜀地注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,牛耕、铁器、冶金、加工技术、手工业生产......成都平原这盘棋,被走活了。
其次,基建不能差。秦对成都、阆中、乐山等城市的营建,直接形塑了后世这些城市演进的基础雏形。
公元前311年,秦大夫张仪主持修建成都城,仿咸阳形制,在古蜀王城南、西分筑“大城”与“少城”,形成“双城倚江、主轴偏心”的独特格局。大城为政治军事中心,驻军设仓;少城为经济商贸区,容纳移民商贾,设有盐铁市官及专门市场。两城临郫江、检江(今府南河),借水为壕,兼具防御与航运之利。城市街道纵横、池塘星布,既排洪蓄水,又通舟楫,繁华如锦,蔚为“香国”。

秦成都大城少城示意图。来源/四川省文史研究馆《成都城坊古迹考》(由ai清晰化处理)
约60年后,李冰进一步疏浚二江穿城,并在西、南加筑郫邑(今成都郫都区)、临邛(今成都邛崃市),三城成“品”字形掎角之势,互为守望,强化区域联防。
除成都外,阆中、乐山也已具城市建制。阆中作为故巴子国都,地处金牛道与米仓道交汇要冲,是汉中入蜀咽喉。公元前314年,秦置巴郡后重点修筑此城,虽规模尚无确考,但重要的战略地位使其成为控扼川北的军事重镇。乐山秦时称“南安”,原为开明国都。秦移民入蜀,相当一部分人迁入了今乐山、夹江一带。

阆中古城内的中天楼。摄/屈旷
至汉代,蜀道再次被大力修缮与扩建。汉武帝时,“发数万人作褒斜道五百余里”。东汉国力虽远不如西汉,但仍不断修缮蜀道,一时间大规模治路并以石碑记事蔚然成风,仅褒斜道就被修缮5次之多。
汉末,蜿蜒于绝壁峡谷中的米仓道贯通,当年曹操率十万大军亲征汉中时,太守张鲁就是走的米仓道进入巴中。
蜀道兴,则蜀兴。以成都为例,汉武帝元鼎二年(前115),成都城重建,开城门十八道,并且在“大城”外于锦江南岸分设了不同功能的小城。据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载,至西汉元始二年(2),成都城区人口户数为76256户,仅次于国都长安(80800户),已是全国第二大城市。
其中蜀锦产业兴盛,朝廷为严格管理,遂在南笮桥东的南流江(今南河)沿岸,丝织作坊集中的地方筑起城垣,并设置管理机构“锦官”,此城便名为“锦官城”。而织锦工匠们居住的地方,便是“锦里”,沿途的江得名“锦江”。这些名称,至今仍是能唤起成都人乡愁的符号。

汉成都城池示意图 来源/四川省文史研究馆《成都城坊古迹考》
两汉四百余年,蜀郡已有多个城市以盐、冶铁、冶铜、砂金、雄黄、漆器、金银器等著称;制茶业和酒业发达,酒肆、茶市星罗棋布;蜀布(即麻布)、蜀锦更是“覆衣天下”。
而文化方面,庐江郡舒县人文翁经蜀道赴任蜀郡守。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之风,便选派才俊赴京求学,又在成都创办石室官学,招收平民子弟、免除徭役,以教化移风易俗,开创全国地方官学之始,使蜀地文风大盛。今天的成都四中,便建于石室原址,故称“石室中学”。
不久后,华夏多地再次陷入纷争,战事四起,群雄割据,但蜀地却反而因地形与地理位置相对安稳。诸葛亮治蜀期间,重视川西南的经营,以成都为中心的城市带(包括广汉郡、犍为郡、汶山郡、梓潼郡等)稳步发展。同时,北方难民经蜀道入蜀避难,带来了又一次民族融合。
从远离中原的西南一隅到成为中华文明不可分割的腹地,四川盆地的故事由此开始向经济巅峰迈进。
茶马与交子:险路造就天府
常年战乱后,“恃险而富”的蜀地得到了中央政权的进一步开发,蜀道在经济方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隋唐时期,唐廷在原有古道的基础上加以整修和强化,荔枝道遂在这一时期声名远播。北段的四条干道先后被辟为驿路,南段的三条干道也设有驿站。刘禹锡概述了唐代金牛道沿线驿站之多:“自褒而南,逾利州至剑门,次舍十有七。”此时,蜀道已十分发达,是车马往来繁忙的重要驿道。

唐代蜀地主要道路示意图,选自人民交通出版社1994年版《中国古代道路交通史》
蜀道盛,则蜀盛。大唐盛世的蜀郡,“人富粟多,浮江而下,可济中国”。纵观蜀中各城,成都有“扬一益二”之称,佳郡(嘉州)、彭州、汉州、蜀州人口均在3万之上;商贸繁荣,农村已有定期交易的集市——“草市”,包括成都东门外草市、灌县青城山草市、雅州蒙顶山麓草市、遂州斯安草市等。今成都青羊区的草市街,便是千年烟火气的注脚。
然而,百姓的太平日子再次在“天下合久必分”中分崩离析。藩镇割据的五代十国,前后蜀以川北古道为屏障,依托蜀道维系区域统治,金牛道、米仓道等为屏障,阻挡了外部战火大规模蔓延,又以驿路保障粮草转运、军情传递,维系区域商贸与民生。其治所均设于交通要冲,朝廷慎选重臣镇守,借蜀道将三川联为稳固整体,成为唐末藩镇割据时的战略后方,让蜀地在乱世中得以偏安。
公元960年,赵匡胤建立北宋,太平年终于有了盼头。乾德三年(965),北宋平定后蜀,巴蜀纳入一统。咸平四年(1001),宋真宗将巴蜀分为益州路、利州路、梓州路、夔州路,此为“川陕四路”,也作“四川”。这便是四川名称的由来。
相较于汉唐,虽然因两宋国都东移南迁,蜀道的政治地位下降,但是蜀地富庶,仍是朝廷财政的重要来源,所以蜀道的经济地位大幅提升。熙宁十年(1077),成都府的商税收入高达899300贯,位居全国第一。这背后,是蜀道茶马、茶盐贸易形成的大规模商品流通。

三彩骆驼,唐(618-907),现藏四川博物院。摄/权嘉欣
太平兴国八年(983),“自今以布帛、茶及它物市马”,逐步限制铜钱入陕,以茶、帛替代钱币开展边境马市。后因“自西北宿兵既多,馈饷不足,因募人入中刍粟”“以茶赏之”,所以当时商人们贩茶到西北,可以获得丰厚利润。由于买马的市集主要在陕西,交易又不能用钱,所以用茶买马的茶便自然而然就近取于四川。宋英宗治平元年(1064),川茶正式成为交易陕西马匹的“货币”,带着南方山水气息的茶叶也是西北少数民族的“心头好”。
据《宋史·食货志》记载,蜀商们做川茶生意时,通常千里迢迢将茶叶经蜀道运送至西北,供朝廷买马,又从官府手中换取盐、白银等物资,一举两得。“邦国之本,财赋攸先,山泽之饶,茶茆居最”,而“国之大事在兵,兵在马”,所以茶、马、盐作为关乎国计民生的商品,在蜀道经济带形成了宏大的商品流通潮。

红地八答晕锦(左)和红地灯笼锦(右),现藏成都蜀锦织造博物馆
走一趟蜀道实在不容易,只卖茶有点“划不来”。所以,蜀商们在贩茶的同时,还会将四川盆地盛产的绸缎、布匹、瓷器、药材、井盐等一并纳入贸易系统。于是,蜀道沿途的驿站每天像大型综合超市一样,流通着各类商品,甚至因为物资过于丰富而出现了库存积压。
如此大规模、高频率的商贸,催生了最早的纸币——交子。

北宋交子旧版拓存,现藏辽宁省博物馆
在秦州等地的边境贸易中,商人们需将四川的丝织品运往西北换取粮草或盐钞,再回川兑换,巨额的资金流动使得现钱结算极为低效。为解决这一难题,四川率先使用“交子”作为信用凭证,并迅速在蜀道全线推广。
政府随后在益州设立官方“交子务”,允许商人在秦州(今天水)等地入纳粮草后,直接在四川领取交子,还特许陕西部分地区流通四川交子。这种跨区域通用的纸币体系,不仅解决了长途贩运中的货币携带难题,更加速了蜀道统一市场的形成,成都、兴元府(今汉中)、秦州等城市商税激增,成为宋代西部经济崛起的主要动力。
纵观唐宋,总体稳定的政治格局让蜀道为四川带来了深刻而繁荣的产业变革。以茶叶为例,北宋“益、利路所在有茶,其间邛、蜀、彭、汉、绵、雅、洋等州,兴元府三泉县人户,以种茶为生”,茶叶的产销便成为川蜀重要的经济活动和财税来源。
此外,桑蚕、药材也形成了大规模经济作物带。在手工业端,蜀道物流催生了以蜀锦、井盐为双核心的产业集群,成都与梓州(今绵阳三台)跃升为全国顶级丝织中心,造纸、印刷等产业也沿道集聚并进行技术革新。
盛世之下,蜀道促成了四川“农工贸金”深度融合的先进产业形态,奠定了其“天府之国”的经济基石。
残垣与新生:文明不断,脊梁不屈
南宋末期,蜀道成为宋金、宋蒙对峙的边防前沿,漫长的战争和沉重的军需征敛开始了,蜀道经济带与整个四川,也走向了低迷。蜀道蒙难,则蜀衰。“北人饲我边陲,突我堂奥,兴、沔、利、阆、绵、剑、潼、遂、彭、汉、成都、嘉、眉莽为盗区”,金、蒙势力突破川陕防线后,整个四川“荡然无民,离居四方,靡有定所,耕畴不辟,堰务不修”。
不过,动荡并没有毁灭蜀道,更没有消解生长于四川盆地千万年的文化。元代,朝廷将原唐宋时期多元并存的褒斜、故道、子午、傥骆等驿路简化为“北栈”(连云栈/秦栈)与“南栈”(金牛道/蜀栈)两条主干道,分别对应关中至汉中、汉中至成都段,取代旧称并确立唯一官方驿路。此举终结了前代路线繁杂、交替使用的局面,构建起高效稳定的南北交通动脉。明、清乃至民国历代均沿用此制,持续七八百年之久,成为中国古代西南地区连接中原的核心通道。
明廷也很重视蜀道的修建,李璧整修南段并植树数十万株,“翠云廊”诞生;将栈道改为“碥路”(扁路)——铲石削坡、砌石为基,路基更高更稳,抗洪水、承重大,实为近现代公路前身。

翠云长廊图,摄/苟永雄,来源/剑阁县委宣传部
面对战火,川人不会轻易认输。南宋百年抗金期间,军民利用蜀道险关要塞,严防死守,将敌军阻击于秦岭以北,阻止了金人入川。至元兵到来,川人抗争五十余载,期间在合州钓鱼城重创蒙哥汗,直接改变了战争走势。
明清时期,两次大规模移民中,陕甘等北方移民约占总数的10%,他们经连云栈、金牛道等蜀道干线南下入川,与湖广移民、本土先民共同垦荒种地。蜀道沿线的驿站、古镇成为移民互通有无的核心场所,如留坝厅作为蜀道枢纽,乾隆年间设抚民通判,专门管理驿务与移民安置,其城垣修建后,“行栈道者心胆为之一壮”,成为移民定居、物资转运的重要节点。
蜀道不仅是移民迁徙的通道,更是蜀地文化绵延不息的“生命线”。驿路、古桥、摩崖石刻依然留存,承载着蜀地先民的智慧与气节,成为移民了解蜀地文化的第一窗口。移民们在蜀道沿线定居、繁衍,既吸纳了蜀地坚韧不屈、乐观豁达的精神内核,也以自身的文化元素丰富了蜀地文明的内涵。
比如,陕甘移民在金牛道沿线修建陕西会馆,将关中建筑风格与蜀地吊脚楼元素结合,既留存了家乡记忆,也融入了蜀地特色;而蜀道上的佛教石窟文化,在移民迁徙中也得以延续,中晚唐后中原石窟文化衰落,巴蜀地区却持续发展,广元千佛崖、皇泽寺留存的北朝佛窟,与移民带来的佛教信仰相互融合,续写了中国佛教石窟文化的辉煌。

蜀道上的千佛崖。摄/詹茜卉
蜀道以其坚韧的姿态,连接着中原与西南,见证着移民带来的文化融合,也守护着蜀地文化的薪火相传。儒学经蜀道南传,进一步巩固了其在蜀地的主流文化地位,各地移民带来的儒家伦理观念,与蜀地本土文化结合,完善了蜀地的家庭文化与社会秩序;道教经蜀道北传,自巴蜀发祥地逐步传播至中原,成为全国性本土宗教,而蜀道沿线的道观、碑刻,正是这一传播过程的实物见证。
同时,蜀道沿线的文人行旅留下了大量诗文、游记,形成了独特的“蜀道文学”,如王士性《入蜀记》详细记载了连云栈道的路况与沿线风物,王士祯《蜀道驿程记》描绘了鸡头关、柴关岭等险关的险峻,这些文献既记录了蜀道的风貌,也传承了蜀地的文化精神。
这种生生不息的文明底色深深烙印在川人的骨子里,塑造出独属于川人的鲜明性格——一种融合了本土坚韧与移民豁达的特质。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,蜀道雕刻了山水、孵化了城市,在匆匆而逝却又始终深刻的时光中,塑造了川人。开放包容、崇德尚实、吃苦耐劳、敢为人先、达观友善、巴适安逸,这24个字,点出了川人的独特性格。
蜀道的故事,仍在继续。
沿着这条前人一刀一斧开出来的路,千千万万的百姓往返于南北。他们唱着秦腔,对西南之地充满遐想;他们背着茶叶,看着眼前匆匆而过驮着荔枝的快马;他们走过岁月的春夏秋冬,在高铁的站台上满怀期待地向未来奔跑。
蜀道的故事,就是人的故事。当天堑变成通路,历史的长卷便已然为四川书写出无限熠熠生辉的篇章。

云端下的剑门关。摄/赵辉,来源/剑阁县委宣传部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