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养敦煌|人生如逆旅 此处是吾乡
来源:国家人文历史 | 作者:history | 发布时间: 2018-10-09 | 65880 次浏览 | 分享到:
岁月悠长,世事变迁,敦煌莫高窟最初如何出现几乎成谜。传说是乐尊和尚在此“看见”千佛闪耀,受到感召凿下第一窟。北魏时期,当地和中原信奉佛教的权贵纷纷在敦煌开凿佛窟,渐成风气,百姓上行下效,开凿洞窟的行为成社会风尚,短短三十多年间,仅莫高窟一处就被开凿出近八十个洞窟,隐约可预见今日壮观的石窟盛景。


晚年的常书鸿回到北京,患上严重的失忆症,据说他经常吵嚷着问身边的人为什么把自己弄到这里,为什么不让他回敦煌住那个土房子。美学家高尔泰劝他:人生如逆旅,何处是吾乡,已经七十多岁了,能放松休息最好。而在常书鸿看来,也许敦煌才是他的故乡。1994年,常书鸿的回忆录《九十春秋——敦煌五十年》出版,他将自己与大漠结缘的华彩人生永远定格下来。两个月后,为敦煌奔走半生,伤痕累累的常书鸿在北京逝世,他的墓碑被树立在莫高窟九层殿的对面,墓碑上刻着五个字:“敦煌守护神”。


常书鸿之后,继任院长段文杰,共临摹各洞窟不同时期的壁画340多幅,他的临本,代表了敦煌壁画临摹的最高水平。第三任院长,学者樊锦诗就是被常书鸿亲点而至的。1963年9月,刚刚毕业的北大才女樊锦诗收拾好行装,只身去往大漠敦煌,一待就是40年。


求学期间,考古系的樊锦诗曾在敦煌实习,立即被这儿的壁画和雕塑之美吸引,同时也领略到此地艰苦的研究环境:水又苦又咸,风沙漫天,土桌子土炕土房子……这位从小在上海长大,北京求学的柔弱姑娘,毕业后曾面临北京和敦煌两个选择,最终现实屈服于理想,执着奔向大漠。“文革”时期,研究工作停滞,樊锦诗每日陷入开会、劳动、批斗这样枯燥无聊的事务中,当工程师的父亲也被迫害致死,樊锦诗悲痛失望,有了离开敦煌的念头,是浩瀚的彩塑和壁画艺术最终留住了她。


随着时间推移,樊锦诗在敦煌的根越扎越深,早已违背了当初与丈夫“在敦煌玩三年的约定”。结婚后二人一直过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。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前三天,樊锦诗还挺着大肚子在地里摘棉花。孩子未满月她就回去上班了,孩子没人带,就锁在宿舍里,趁吃饭时间回去照管。二儿子出生后,直接交给了河北农村的亲戚照看,五岁时樊锦诗去接,互相都认不得对方,作为母亲,她心如刀绞。那时,一家人常常分作几处,难得团聚,但樊锦诗说,敦煌有许多课题需要她去做,实在“难以割舍”。最终丈夫作出牺牲,从湖光山色俱全的武汉大学调到了罗布泊边缘的敦煌石窟,做了一个“敦煌的女婿”,其时二人已经结婚21年。


在同行眼里,樊锦诗不单单是一位出色的文物保护专家和遗产管理专家,还是一名在国内外享有很高声誉的敦煌学者。作为敦煌研究院院长的第三任院长,樊锦诗带领敦煌的科研人员在石窟遗址的科学保护、科学管理上,实现了跨越性的发展。


1979年,敦煌对外开放。世界各地来参观的游客越来越多,莫高窟的名气越来越大,让旅游部门喜出望外。但到了旅游旺季,因游客超载所产生的二氧化碳、湿气等对洞窟壁画造成的损害难以估量。狭小的洞窟和脆弱的壁画“累得喘不过气,直不起腰了。”樊锦诗害怕了,她甚至“担心有一天从梦里醒来,莫高窟不见了。”敦煌如一朵细腻柔美的花,远观无法体会其魅力,亲近太过却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,是樊锦诗最早提出了利用计算机技术实现敦煌壁画,彩塑艺术永久保存的构想。也是她顶住金钱的诱惑,对开发敦煌旅游,将莫高窟打包上市的建议说不,为千年文化遗产留得了一方净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