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习近平点名的梁晓声,笔下知青什么样?
来源:国家人文历史 | 作者:梁晓声 解宏乾 | 发布时间: 2015-12-30 | 6276 次浏览 | 分享到:
在上世纪80年代前期的中国文坛,梁晓声是叱咤风云的人物。从《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》到《雪城》、《年轮》,他的作品不知感动了多少中国人。


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,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考高中。初中毕业时,我想如果能参加工作最好,但那是不可能的。我选择报考师范学校,三年之后可以毕业当小学老师。“文革”一开始,我的这个想法也破灭了。

初中毕业,我在家没事做,就去捡煤核、扒树皮。现在看来,那实际上是一种行为艺术,它不能直接解决家里的问题。我就是挣不到钱,但是捡一篮煤核家里能烧一天火,心里面安生一点。

我那时穿鞋,是从邻居一位收废品的卢叔叔家里捡的,常常找到能穿在脚上的都是左脚或者右脚。我曾经在电视剧《年轮》中描写过一个细节,中学生下雪天跑步,一名学生的脚印都是朝一边的,那就是我亲身的经历。

在这种情况下,有个地方可以一个月挣32元钱,不管是什么地方我都要去,其他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父亲在外地,母亲那么愁苦,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哥哥。二话不说我就报名插队去了,不但是无怨无悔,简直是义无反顾。1968年,我被安排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一团,在插队那七年除了伙食费,所有的钱我都寄回家了。

理想与现实的碰撞

我八岁上学,初中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十七八岁,下乡的时候虚岁十九了。我原以为,对于“文革”我的同代人跟我的看法是完全一样的,是在“文革”期间开始反思,至少在林彪事件时就开始反思了,后来发现不然。

在下乡之前,我就和我的班主任老师孙桂珍在她家里面讨论过,这场运动是公正的吗?是人道的吗?我的老师和我差不了几岁,教我们的时候只有24岁,我曾经是她非常关心的一个学生。她是那个年代,唯一能和我讨论这些问题的人。

我之所以有这些认识,是因为我早在小学五六年级,就已经把我家旁边的小人书铺里所有书都读过了。上初中,我就开始读一些名著,包括中国的古典名著、革命文学,再后来就开始读西方文学。读完我们的,再进入西方文学,雨果、托尔斯泰等,我就发现完全不一样,他们把人道主义摆的位置极高,我一下子被洗脑了。下乡之前,我已经开始读卢梭、伏尔泰、孟德斯鸠。我之所以能在“文革”期间看到这些书,还是要感谢那个收废品的邻居,常常收回来一堆堆旧书。现在想想,如果没有下乡插队的机会,我可能会在那场运动中走向反面。

插队之后,有收入了,心里相对安定一些。而且我当时就觉得,这场运动不会持久。我读过一段话,印象特别深。雨果在《九三年》中写道:“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,还有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。”看过《战争与和平》之后,我觉得这些作品中的描写与我所处的这场运动是截然相反的。我们这里说的都是:“革命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做文章,不是绘画绣花,不能那样雅致,那样从容不迫、文质彬彬,那样温良恭俭让。革命就是暴动,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。”我更容易接受那些西方文学作品中的思想,而不是这场运动所宣扬的。